[西坡:酒酿圆子]

西坡:酒酿圆子
大鱼大肉之后的酒酿圆子能够解腻;新醅宿醁之后的酒酿圆子能够解醺。

  说酒酿圆子是上海特产,上海周边的人要跳起来了:凭啥?咱们这儿老早就吃上了!
  说酒酿圆子不是上海特产,上海人会卖账吗:在本地,不管饭馆仍是家庭,只需想吃酒酿圆子,简直360度没死角地立马到手,其他当地有那么简单吗?
  说实在的,一种吃食,原始产地,即便再高档点——拿到地舆标志,重要吗?重要,但它仅仅充分条件而非必要条件,因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夸耀的含义。
  道理很简单,什么东西,在什么当地,终究成为什么“规范格局”,而且还能发扬光大,乃至风行全国,谁就是老迈。
  鸭梨真实的产地是河北泊镇,天津仅仅物流集散中心罢了,那么,有谁认为“天津鸭梨”应该康复叫“泊镇鸭梨”呢?汉堡包发端于德国汉堡区域,后来传到美国,几经迭代,才定格为现在的三明治格局,试问:现在还有谁在德国汉堡旅行时想到去找“正宗汉堡”吃?
  我到过上海周边不少的当地,吃过当地不少的饭,像上海人那样在饭局结尾动辄点个酒酿圆子、在饭馆菜单上随意翻翻就能见到酒酿圆子的,多乎哉?不多也!这儿的原因,说不清,道不白。不过有一点:习认为常。“常”了,就会变为集体无意识的传承,乃至是呆板的食俗。
  上海人的口味,既不如苏锡帮一味甜腻,也不如宁绍帮放纵齁咸,一般总以清淡甘鲜为前锋,以浓油赤酱为中军。而殿后谐和“浓油赤酱”之功,全赖一道甜羹。早年规模比较大的请客,压轴的,必是一道甜羹(最终一道才是生果)。
  甜羹能够是生果碎,能够是白木耳,也能够是绿豆汤、赤豆汤,当然还有酒酿圆子。困难时期,糯米凭票配给,待到请酒酿圆子进场,大多已是新年前后,由于只要这个时段,各家各户手里都握有糯米,做八宝饭,裹汤圆,摊糯米饼……还能够烧一盅(一品锅)酒酿圆子。当然,制作酒酿,没有糯米可不行。
  似乎酒酿圆子上席的节点和腔势,在姑苏,叫瘪子团;在江西,叫汤米馃……它们一起的特点是亦菜(菜肴)亦点(点心)。这在上海可行不通:酒酿圆子前面,是生煎馒头葱油面、桂花拉糕榴莲酥——规范的点心;再前面,不是芋艿老鸭汤,就是菌菇土鸡汤——规范的硬菜。菜点当时,酒酿圆子自我标榜或菜或点,那但是“图谋不轨”啊,有必要摆正位置:既是菜肴的照应(中和咸甜),也是点心的合作(调剂干湿);姓名尽可能地低沉,与什么菜点都不相冲——甜羹。
  现在的吃货,吃饭即将完毕,老的喜爱百合莲子,小的偏心杨枝甘露。它们与酒酿圆子有相同的名字:甜品,由此自但是然地与菜、点,作了切开。
  上海的主妇多拎得清啊,若把酒酿圆子加塞热菜,等于节省了一道干煎带鱼;若把酒酿圆子混淆点心,适当宣告取消了八宝饭、春卷的位置,那是要被客人腹诽的。都说上海女性精明而不失大气,要是被一道小小的酒酿圆子弄得人设坍塌,不作兴啊。所以,这个形式——点心+甜羹,上海人现在一仍其旧,不觉违和。
  简直一切上了点年岁的人对酒酿圆子的成长史都留下深刻印象。从粗犷地搓条摘剂,到细腻地轻揉滚圆,再到精美地拿捏嵌馅,作为汤圆宗族最小的成员,酒酿圆子完成了富丽回身;从手作到机制,酒酿圆子完成了生产力的开释;进入超市的冷链后,它让家庭主妇的双手取得解放。
  大鱼大肉之后的酒酿圆子能够解腻;新醅宿醁之后的酒酿圆子能够解醺。有的人喜爱往酒酿圆子里头猛撒砂糖,像踢翻糖罐——认为嘴巴甜美就是幸福日子的标志;有的人喜爱往酒酿圆子里头狂勾厚芡,像在熬煮稠粥——认为人生充裕就该足够绵密……那是昏了头!莫非酒酿自身不带甜味?莫非圆子不是自来芡?这路“如狼似虎”的吃货,与鸿门宴上吃生彘肩(猪腿)的樊哙,有啥两样?
  对酒酿圆子,我从不容易臧否,但是这儿不由得旗帜鲜明地发点逆耳之声:随意增加鸡蛋花、红绿丝及把圆子做得如宁波猪油汤团那般大,正比如分明是城里的全职太太,却故意扮成田间耕耘的村妇,穿老布衣、让颧骨出现苹果般绯红那样不自然。
  相比之下,我又十分愿意承受加持糖桂花,认为犹如把旧时月份牌上穿旗袍的小姐姐,请到一把湖绿色的沙发上;假使再丢几枚枸杞,适当于给她配了一本《良友》画报,更可显示年代画风。
  《阿甘正传》中有句台词:“日子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久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滋味。”这是大真话,却把人生远景描绘得过分悲怆了。咱们是不是应该幻想人生就像酒酿圆子那样——甜甜美蜜,圆圆满满,温温存存,舒舒服服?
  快!来碗酒酿圆子!(西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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